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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英雄山上将立起49座丰碑,他们不再是无名烈士
来源: | 作者:记者 李培乐 | 发布时间:2022-09-26 | 1669 , 000+ 浏览 | Share:

他们曾经被统称“无名烈士”,他们曾静静地躺在泉城大地无声无息。74年了,他们没有名字,家人更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等待、悲伤、无奈,家人们渐渐失去了找到他们的希望,但这无疑成了烈士亲人的一个执念。74年后,济南首次在全省甚至全国使用DNA技术比对,让烈士“回家”。9月24日,是济南解放74周年的日子,济南革命烈士陵园将竖起49座英雄的丰碑,他们从此不再是无名烈士。

行程2万多公里的寻找

2022年年初,“结婚9个月丈夫奔赴战场 妻子守候一生 94岁终于等来了‘相见’”的新闻感动了不少网友。结婚9个月,丈夫离家参军,张淑卿一等就是74年,直到2022年1月12日,张淑卿从济南市退役军人事务局那里得知,丈夫孙学通现安葬在济南革命烈士陵园,老人一生的等待终于划上一个句号。同样在9月15日,已经八十多岁的临沂平邑裴家沟的裴守玉和七弟,等来了二哥牺牲在济南的消息,这个消息他们等了70多年。

像三位老人一样,截止到目前,已经有49名在济南战役中牺牲烈士的亲属收到了来自济南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的消息,他们坚持多年寻找的亲人终于有了下落。在这背后,是济南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对上百份无名烈士信息的比对和2万多公里的行程。“让无名烈士变有名,让烈士亲属得到告慰是一件和时间赛跑的工作,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济南市退役军人事务局一级调研员李晓文说。现在,他们已经成功提取了685份无名烈士DNA有效样本,目前仍有多份样本在进行信息核实中。

2022年1月11日,济南革命烈士寻亲中心的工作人员再次从济南革命烈士陵园出发。作为寻亲中心的工作人员,也是济南革命烈士陵园陈列科的副科长,周光涛已经是第四次跟随寻亲队伍实地寻访了。他们这次,带上了18条寻亲线索,其中有3条,都已经确定了直系亲属,因为提前电话联系确认过,这次出发,寻亲中心的每个工作人员都信心十足。这次寻亲走访中,无一例外,寻亲中心的工作人员又收获了不少感动。在这些感动中,让周光涛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张淑卿的故事”。

“老人其实在1958年就已经收到了丈夫孙学通的烈士证,但是因为找不到安葬地,老人一直在心里觉得丈夫还在,这一等就是70多年。”周光涛回忆称,当时寻亲中心工作人员见到老人并告知她丈夫就埋葬在济南革命烈士陵园时,老人看上去很是平静。虽然已经94岁高龄,但老人仍旧清楚记得丈夫离去的那天的情景。

“老人告诉我们她丈夫走的那天是1947年农历的六月初五,那一天外面雨下得很大,他们刚刚结婚才9个月。”周光涛称,老人回忆的时候偶有啜泣,还很遗憾的告诉他们,那天早晨她给丈夫做好了早饭,但是丈夫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去参军了。老人回忆的这些点滴,都让在场参与寻亲的工作人员很是感动。这也坚定了他们当初为无名烈士寻亲的初心。

“济南共有烈士17841人,其中无名烈士1878人,至今还有很多烈士没有找到家,部分烈士由于历史原因找不到安葬地。济南战役已经过去了74年了,现在烈士的后代或者兄弟姐妹等亲属都已经步入高龄了,健在的亲属也在逐年减少,为烈士寻亲是一项非常紧迫、与时间赛跑的抢救性工作。”济南市退役军人事务局一级调研员李晓文说。现在有了DNA新型技术手段,让为无名烈士寻亲有了可能,一方面是让烈士得到安息,也是给亲人这么多年的哀思提供一个可以寄托的地方。

烈士亲属们的眼泪

都说岁月会抹平一切,由于年代已经久远,很多烈士都是年纪轻轻就参加了革命,有子女的很少。在第五次寻找中枣庄和临沂这一路,有两位烈士最近的亲属是侄子,也都已是古稀之年。从他们口中,只有上一辈传下来的烈士亲人的零星信息,“当时家里穷,我叔孙清冒是穿着我父亲的衣服当兵走的,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滕州西岗镇姜桥村已经69岁的烈士侄子孙化位告诉记者,“父亲说自己的这位叔叔很调皮、很勇敢,啥事都不怕。”自从叔叔失踪后,他们也是千方百计地寻找,但都是杳无音信,“后来我叔叔的一位干兄弟从台湾回来,他们是一块儿当兵走的,但他早就和我叔叔分开了,也不知道我叔叔的下落。”

同样,位于蒙山脚下的临沂市平邑县流峪裴家沟的裴家一大家子人,在1948年之后,也同样心急如焚。“当时听从战场回来的人说,我二叔(裴守清)在战斗中被打倒了,但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当时战场上谁顾得上谁。”68岁的裴成林目前是一名教师,他也珍藏着二叔的烈士证。裴成林说,叔叔没有了消息后,他奶奶曾经套上驴车去平邑县城寻找,但也没有任何消息,从此逢年过节,桌子上会多摆一副碗筷,“我奶奶说要有二叔一碗饭”。

让人庆幸的是,平邑县烈士裴守清还有两位健在的弟弟老五和老七。老五裴守玉已经行动不便,但是说起二哥还是忍不住地擦拭着眼泪,“就是打孟良崮的时候,回了一次家,吃了一个煎饼,就一去没回来。”说着,老人抽泣起来。

说起这段故事,裴成林也有很深的记忆。当时裴守清烈士所在的部队攻打孟良崮。行军中,裴守清告诉自己的连长,“这个村就是我家”。于是,他就和连长急匆匆来到家里。看到当兵的儿子回来了,母亲赶紧去摊煎饼,“我二叔和连长一人一个煎饼,给加了鸡蛋。当时我奶奶问我二叔怕不怕,他说不怕,吃完就跑着追部队去了。这就是最后的音信。”

裴成林说,那个时候他爷爷是村长,部队来村里招兵的时候,就推荐了自己1.8米大个子的二儿子裴守清去当了兵,“我二叔身体好,在部队上做卫生员,冒着炮火抢救伤员,曾经一枚炮弹在他躲避的石头旁爆炸,他被震晕了,后来醒过来看到受伤的排长,背着排长走了三里路”。

这些就是烈士家属对裴守清的片段记忆。当看到珍藏在侄子家的烈士证明时,烈士的七弟不时拿起来观看,他眯缝着双眼,看一会儿搓一会儿眼睛,表情凝重。现在烈士遗骨找到了,裴家也有了些许的安慰,“我爸曾说,要找到我二叔,让他们老兄弟们埋在一起。”据了解,裴家也在家族墓地给烈士立了衣冠冢。

滨州阳信县季洪昌烈士的侄子说,季洪昌烈士有文化,曾经教书,是一位进步青年,自己报名去参军,后来失去了消息,“去找过,没有找到,就拿回来一抔黄土,葬在村西边。”这次找到了烈士遗骨,他们再也不用祭拜黄土了。

同样,滨州的王梦岭烈士的侄子王成德说,“当年,我爸爸和我大爷去找了,但是也没有下落。”在烈士的相关信息确认后,王梦岭烈士的侄孙更是赶到烈士的爸妈墓前,第一时间告知他们亲人遗骸找回来了,“咱多年的心愿了结了,你们也放心吧”。

49座有名字的墓碑

周光涛介绍说,其实从1998年,济南革命烈士陵园就开通了寻亲热线为烈士寻亲,但受困于各种因素,当时只是为园内安葬的有名的烈士寻亲,但各项工作开展下来,截止到2021年,23年的时间,也只为216名烈士找到了亲属。找有名的烈士都那么难,让无名烈士变有名,就变得难上加难。这其中,最关键的就是DNA的鉴定。

“虽然有了DNA鉴定技术,但这些烈士的遗骸已经长眠地下70多年,谁都不知道下面的情况是怎么样的,能否鉴定出DNA信息谁也没有底。”周光涛称,虽然寻亲中心于2021年12月揭牌,但从1月份,他们就已经开始了这项工作,但效果如何,当时每个人心中都是打着鼓的。好在当时随机提取的4份样本中,鉴定成功了2个,这让当时参与寻亲工作的人员内心都看到了希望。

“提取、鉴定、比对、筛查、核对、确认。”在济南革命烈士寻亲中心会议室的一面墙上,展示着为无名烈士寻亲的一系列工作流程,这也是他们从实践中总结下来的工作经验。在李晓文看来,这些环节中,每一步都缺一不可,而且他认为,DNA鉴定完成后,寻亲最关键和重要的一环就在最后的“确认”上。

2021年9月7日上午,首次寻亲启动,到现在进行了五次寻访。在成功寻亲的同时,也有遗憾。在第二次寻访中,有份DNA线索指向潍坊临朐县的一个村子,寻亲工作人员带着这条线索到了该村,如同于德海烈士一样,这位烈士也没有在英名录中记载。寻亲人员通过请教村里的高龄老人,翻阅族谱、查阅史料……但遗憾的是没有能找到这位烈士。这条线索只能暂时保留,他们也会继续摸索新的方式,查找新的线索寻找烈士。在第五次寻访中,台儿庄的一名烈士,也具有明显的指向,但是最终的线索也还需要河北方面的进一步核实。

9月24日,是济南解放74周年的日子,济南革命烈士陵园将竖起49座英雄的丰碑,他们从此不再是无名烈士。济南以最尊敬的方式,让烈士有名。据了解,活动还邀请了烈士的家属,他们将亲自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也算是迟来的告慰。

青山有幸埋忠骨,英雄山将以低回的哀乐,济南人民将以肃穆的表情,向烈士致敬,向烈士的亲属致敬。未来,还在路上,我们相信济南必定让更多的无名烈士有名。选稿:阿康 审核:阿韦